去年8月,浙江省新昌縣的小朱給外婆買了一臺老年人手機,在網上營業廳給手機換套餐時,居然發現接收不到驗證碼。然而,當他將電話卡裝到自己的手機里,驗證碼卻又能正常接收。于是,他懷疑老年機被裝上了木馬,隨即報警。

  讓小朱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的這次報警竟讓公安機關查獲了一個涉及330余萬臺老年機、有70余名犯罪嫌疑人參與的黑灰產業鏈犯罪團伙。

  新手機卻收不到驗證碼

  “零成本,無投入,在家玩手機也能躺賺零花錢。”在QQ群、朋友圈、微信群,很多人都看到過類似這樣一條令人心動的廣告。多數人會直接忽略,也有些人會心動,開始做起“發財夢”。

  浙江省龍游縣的童某就是其中之一。2019年3月,他在手機微信上刷到這條廣告時,就聯系上了上家,開始從事這份“兼職”。短短5個月時間,童某就利用非法購買的6000余條公民個人信息“薅羊毛”,賺了7萬余元人民幣。

  令人瞠目結舌的是,這些個人信息竟來自像小朱的外婆這樣的群體使用的老年機。

  接到小朱報案后,新昌縣公安機關迅速開展偵查。檢測發現小朱外婆的老年機被植入了木馬程序,驗證碼被截獲后發往了深圳一家科技公司。公安機關還發現這并非個例,在檢測了20多臺同款老年機后,都發現了相同的問題。

  鑒于案情重大,紹興、新昌兩級公安機關成立了“8·12”侵犯公民個人信息專案組,在查明整個犯罪團伙的組織框架后,趕赴深圳將某科技公司的所有涉案人員“一鍋端”。

  吳某就是這家公司的負責人。公司在經營中發現老年機使用人數較多,同時發現老年人大多不熟悉手機操作,套取他們的個人信息更方便、更隱秘。

  據吳某供述,公司與多家老年機主板生產商合作,將木馬程序植入主板。當電話卡插入老年機,木馬程序就能獲取手機號碼等信息,還能自動攔截驗證碼,傳輸至后臺數據庫。

  在后臺,還有專門人員對手機號和驗證碼的一致性進行檢查,以便進入下一個流通環節……

  驗證碼被暗中收集售賣

  吳某的公司除了使用少量非法獲取的手機號碼和驗證碼自行非法獲利以外,把絕大部分非法獲取的信息都賣給了非法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的網絡平臺。

  這些平臺是這條黑灰產業鏈里的重要一環,他們從吳某這樣的公司低價購入個人信息,通過各種渠道加價出售給“薅羊毛”的團伙和個人,從中賺取差價牟利。

  一臺臺老年機,一條條手機號碼和驗證碼,公民的個人信息就這樣進入了黑市場,再被層層買賣、使用獲利,在全國范圍內形成了一張龐大的犯罪網。

  前面提到的童某,就是“薅羊毛”的一員,屬于犯罪鏈的最下游。那么,這些“薅羊毛”的團伙和個人,又是如何利用這些購買的手機號碼和驗證碼賺錢的呢?

  公安機關經深入調查發現,這些團體和個人,利用電商平臺給新注冊的用戶發放優惠券、新人紅包等機會,領取后變現換錢,也有一些人通過注冊的大量賬號在App中刷點贊數、刷流量賺錢。

  諸如此類,“薅羊毛”的形式和手段各式各樣、無奇不有。

  誰又能意識到,這些人輕松賺大錢的背后,卻是數以百萬計的公民個人信息被非法獲取、倒賣、牟利。更可怕的是,吳某在供述中提到,下一步,公司已經準備“進軍”兒童電話手表……

  非法獲取500余萬條驗證碼

  通過一臺普普通通的老年機,“8·12”專案組竟揪出了一條從最下游的“薅羊毛”團體和個人,到中游二手倒賣公民個人信息的中介商,再到上游設計制作木馬程序的科技公司以及主板生產商、手機生產商的龐大犯罪網絡。數百萬條老年人個人信息,竟是天天在“裸奔”,老年人的合法權益難以得到有效保障。

  由于該案涉案人數眾多、案情錯綜復雜,又是屬于證據標準較高的新類型犯罪案件,公安機關專案組第一時間商請檢察機關提前介入。公安、檢察形成打擊合力,嚴把程序、證據、材料、定性“四關”,共同全面梳理案情,對上、中、下游的行為分別研究定性,特別注重收集固定交易合同、后臺服務數據、流水賬單、工資清單等客觀性證據,為檢察機關審查起訴等下一步工作奠定了扎實基礎,確保所有涉案人員“一網打盡”。

  2020年6月以來,新昌縣檢察院以吳某等70余人分別涉嫌非法控制計算機信息系統罪、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詐騙罪,陸續向法院依法提起公訴,法院先后開庭審理并作出判決。

  11月18日,吳某因犯非法控制計算機信息系統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四年六個月,并處罰金60萬元,違法所得616萬元被予以追繳;童某因犯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并處罰金8萬元,違法所得7萬元被追繳。

  至此,這條黑灰產業鏈上的70余名涉案人員均被法院判處刑罰。法院審理認定,通過這些帶“木馬”的主板,吳某的公司非法控制老年機達330余萬臺,獲取手機驗證碼500余萬條,出售獲利達790余萬元,受害老年人遍布全國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